“凡爾賽體”的內嵌 | 東張西望

蘇小張2020-11-13 19:26

經濟觀察報 評論員 蘇小張 真實總是心驚膽戰,虛偽卻是可以不分場合的。有的虛偽弄得很真誠,假戲真做一番,原本虛空的生活便就豐盈飽滿了。

比如“凡爾賽體”的表達。它在雙十一的宴席上登場,對奢侈故作嬌嗔,低調甜寵地表達著優越感。這儀式,真叫人牙根癢癢。但就算是假的,也讓人討厭不起來。既然不能真的享受定制版愛馬仕、獨棟別墅和超跑,難到還不能下班回到自己合租的房間里,對著網絡空間當一把了不起的蓋茨比嗎?

“凡爾賽體”的發明者據說是一位叫“蒙淇淇77”的博主,是一個很平凡的女生,畢業于長沙的一個高校,在北京奮斗了九年,結了婚有了孩子,老公是個技術男,自己平時給雜志投投稿、寫寫劇本。她對媒體說,“這種(凡爾賽體)表達只是‘口嗨’。事實上,我昨晚還在熬夜寫劇本,從凌晨1點寫到6點。我的工作其實很忙,即便是出去玩,我也會想著積累素材,就是一個平凡的打工人。”

她承認,自己是自卑的,“喜歡甜寵風、進行炫耀式消費都和這個心理有關,可能我總想以此去向別人證明一些東西。”

每個人身上都住著一個“蒙淇淇77”,只是表達的不同。“蒙淇淇77”對自己還是真實的。但有時候,一個凡爾賽的敘述者,還不如一個小區的保安。你看著他低眉順眼地對著豪車敬禮,對著外賣員頤指氣使,其實沒準兒家里趁著好多套房呢,并非所有的拆遷戶都是戴金表開大奔的豪橫主。

有天晚上,在一個路邊攤,聽旁邊三個喝嗨的年輕人說話,一個說,這樓里人有錢人真不少,樓下車位里停了好多寶馬奔馳。另一個接話說,開寶馬奔馳算啥,我那樓下有一家,買了一輛陸巡,嫌不好停,直接買了倆車位。第三個好久才說話,不跟另兩位比高腔,聲音很低,說,我那樓底下有一家,買了車位,就空著,啥都不停。

這三位也算是一場“凡爾賽體”的比賽吧。雖然跟自己無關,但比起來總是有一種無邊的樂趣。有些優越感,不需要真的有,儀式很重要。

“凡爾賽體”不代表膚淺,甚至也不代表虛偽或者傲嬌。它是一種生存方式,哪怕聽起來像是演員在講相聲,也是認真的。這種虛無的真實感,會讓講述者覺得踏實。他們把“凡爾賽體”嵌進了自己的生活里,自洽又安寧。

除了“凡爾賽體”,還流行一種“脫口秀體”,比如李誕或者李雪琴。“我北大畢業,就想當廢物。”“我沒有初心,我的初心就是想躺著。千萬別跟我說勿忘初心。我正奮斗呢,你一勸,當場就躺下了。”這種把倒霉熬成段子的語錄有一種特別的誘惑力,他們那么倒霉還能這樣,我為什么不能接受自己的平庸?

“凡爾賽體”和“脫口秀體”,一個是炫耀,一個是自嘲。語調不同,骨子里卻都被巨大的無力感浸泡著。他們對這種大眾情緒完成了“逆輸出”——從社會的無力感中擰出段子,再丟出去,砸到你身上。其實,他們強大而努力。

無論是虛榮式還是倒霉式,炫耀都是一項古老的傳統。心理學解釋說,炫耀的實質是對生活的一種恐懼,內心是對生活和生命都缺乏安全感。在當下這個疫情仍在蔓延、變局不斷、經濟掙扎反彈、人人內卷的時刻,它變得更強烈了還是更虛弱了?

11月11日,河北企業家孫大午又被抓了,這一次是因為“涉嫌尋釁滋事等違法犯罪”。媒體稱,孫大午等人被刑事控制或與此前一樁土地糾紛有關。南方傳媒書院創始人陳安慶發文提醒說,“處理企業家‘犯罪問題’是面鏡子。”

在這之前,風浪尖上的企業家是馬云。這幾天,螞蟻上市被暫停后,反壟斷突然成熱詞,平臺經濟、互聯網公司成了反壟斷和規范監管的對象。印象中,上一次反壟斷密集期是在2014年,當時反壟斷機構接連對奔馳、奧迪、克萊斯勒等大公司進行調查。但真正讓大多數老百姓記住的調查有兩個:一個是對美國芯片巨頭高通,另一個是對中國電信和中國聯通。一轉眼,五六年過去了。那一年流行的段子是:“有錢就是任性”,以及喝酸奶不舔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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